narrated by Oliver Yip (May 1st 2014)
【月毛馬藉識馬語人之口的談話內容】
(一陣短促而低沉的悲傷嘶鳴) 我乘載着主母由主人牽着轡韁慢慢地踱. 有一個人在歧路跑出來, 主人立即把長刀半出了鞘, 之後, 那人隔着十來步跟主人談了一會, 主人便拉着我來到一處竹林前, 之後便跟着那人在竹叢中較疏處擠了進去. 一會兒後, 主母可能坐睏了, 下了來,
坐在厚厚的落竹葉上, 把竹笠除下, 拿出梳子整理那把烏得發亮的長髮. 不知過了多久, 那人又出現了,
卻不見主人. 那人跟主母説了一些話, 主母看來有些驚疑不定, 但那人一手抓住了主母的手, 强行把主母連拉帶拖地隱沒在竹林 (又一聲嘶) . 過了一段時間, 那人神色慌張, 喘着大氣地從竹林跑出來, 看來左腳像有點微拐, 身上帶着主人的物件. 騎上來時還踏不穩脚蹬, 掉了個手足朝天, 跌瘸了脚.
後來載着他也跑了很多地方, 那處就記不清了. 最後來到水邊, 我前蹄在沙中一滑, 把他過頭摔了下來, 見他用左手扶着右手,
右手扶着右腿, 很痛苦地罵, 我知他罵我, 但我不計較, 沒上前踢他踏他咬他,
祗顧低頭吃水邊食物, 我上次吃時已經是日出之前的事了. 後來有一個人走來, 注視了癱在地上, 祇曉得咿咿唉唉的臉孔一會, 就輕易地用繩子把他綁了, 之後把我一起牽走. 幸好我那時也喫夠了.
....................
天,依然下着大雨, 還不斷的打雷. 樵子說完了故事,
大家都沉寂了片刻.
「哈哈哈哈, 説得真的一樣.」流浪漢站起來, 揶揄着. 「甚麽 ? 你不相信 ? 我是老實人, 我不撒謊, 我親眼見的.」砍柴的氣急了, 也站起來跟在後面. 「甚麽 ? 你親眼見的 ? 那賊為甚麽不殺你 ? 説,
説呀 ! 」「我 .....我躲在樹後, 不敢動, 他們看不見我.」「那又怎樣, 你説的也不一定真! 」這時, 和尚帶點激動了,
站着倚住一根大柱, 無奈的雙眼呆呆地眺着黑壓壓的天空: 「我相信他. 如果人不能互信, 這世界就是修羅地獄了 ! 」流浪漢笑着從後輕拍着法師説: 「光說好話是沒用的, 這世界根本就是修羅地獄,
不信就望望那高高掛在橫樑上的兩具殘缺死屍吧, 那就是證據, 哼! 這年頭...」流浪漢返回火堆前, 把那烤乾了的破窗框往火中送, 又在垃圾堆揀了些木料添火,
看着大雨, 一聲不響地陷入了沉思. 三人都默不作聲, 祗有雷神發怒的不斷叱吼, 像看不慣人性的虛偽.
「呱.... 呱.... 」 大廳後面傳來了一陣陣嬰兒哭聲.
大家都愕住了. 流浪漢首先循聲找到那被遺棄的嬰兒, 立即剝去棄嬰的外衣, 樵夫阻止: 「你這是幹甚麽? 你這個自私的惡魔.」「自私? 這年頭不為自己着想就要死掉, 這衣服終歸是要被拿走的, 為啥我不可拿. 說惡魔, 這孩子的父母纔是惡魔, 光顧自己任性快活,
生了出來就棄在這樣的荒地, 早晚成了餓狗的晚餐. 人命比狗命還賤 !」 那樵子咆哮:「你這是强辭奪理, 快把孩子的衣服還來. 你這個自私的惡魔, 跟那盜賊, 那女人, 那男人都一樣.」這時, 那法師抱着嬰兒, 用身體去温暖着, 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搶奪小外衣. 突然, 那流浪漢一手推上樵夫臉孔,
大力把他推開, 把外衣緊抓在懷裏, 大吼:「你好不了那裏. 你瞞得過檢察官,
可瞞不過我. 我問你, 那女人的小刀那裏去. 她男人説刀柄上每邊都鑲嵌了七顆寳石, 想必是好東西吧. 」流浪漢再緊迫一步, 把垂頭的樵夫推到牆邊 : 「你這是賊喊捉賊, 比誰都卑鄙, 憑甚麽來主持正義, 呸 ! 」隨手搧了樵夫一記, 大笑着大踏步捲起小兒外衣冒雨離去. 羅生門祗剩兩個人呆呆的站着和祗穿單衣的嬰兒.
這時候, 雨停了. 瓦簷上的水還不斷往下注. 僧人手抱着的小兒開始啼哭, 和尚低下頭來回踱步, 兩手交替着輕拍小生命, 哄着. 這時樵夫伸手想去抱孩子.
法師見狀, 將身一閃避開, 叱嚷道: 「怎麽, 你還想剝去孩子的貼身衣裳拿去變賣嗎 ?」樵夫面有慚色, 嚅嚅地說: 「我已有六個孩子，不在乎多添第七個，既然今天碰着, 也算有缘, 就讓我撫養吧！好歹讓他有個家 !」「唉唷, 怪錯了, 真抱歉. 很感謝你的好心.」法師合十道: 「同時很感謝你使我終仍相信世界上還是有值得信任的人. 願菩薩保祐.」
終於, 太陽從雲端露了出來, 大地開始感到絲絲温暖. 夕陽照著樵夫離去的背影。 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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